在之前一篇「六味?八味?」裡頭,朋友們給了不少資料和看法,
也有不少提問。都十分精彩,也十分感謝朋友們無私的回響。
因為在回應中能夠寫出的字數有限,所以我以開新題目的方式,
來聊到一些零碎的、自己的想法。

非華陀君在回應中問到了幾個問題,我在這篇中先來聊一下我自己的想法:
1. 桂林古本中並沒有特別強調他的補腎功能? 好像跟後來其他醫書講的不一樣, 如果這是提出八味的始祖的話?

腎氣丸的確沒有明寫「補腎」;就好像小建中湯也只有在方名寫著「建中」而已。
因為《論》中本來就是針對「證」來認識生病的狀況,
這一點,也許要參照前半部,關於治則的思考邏輯後,會比較清楚一點。
否則,如果只認識「證」或是「病名」,我自己以為,觀念會很零碎;
如果用功能來認識藥方,也會比較吃力一點。
不過,因為後來的醫書似乎以這樣的方式來寫作的,也不少,
所以這就成了一種習慣吧。

也許我們應該來看看原書上是怎麼說的。
就使用這個方子的描述來說,有三則:

辨厥陰病脈證並治》(11.119)
消渴,小便多。飲一斗,小便亦一斗者,腎氣丸主之。

辨血痺虛勞病脈證並治》(13.30)
虛勞,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者,腎氣丸主之。

辨婦人各病脈證並治》(16.36)
問曰:婦人病,飲食如故,煩熱不得臥,而反倚息者,何也?
 師曰:此名:轉胞,不得溺也。以胞系了戾,故致此病。但利小便則愈。腎氣丸主之。

兩則治病,一則治虛勞。的確,都沒寫到「補腎」。
不過,這三則病所反映出的人體,是什麼情形?如果我們能夠探討出這點,
相信就會對於腎氣丸的功用之一,會有初步的了解。
(為什麼說「之一」呢?因為事實上許多仲景方在《論》中以外的病證上,
 都有各種不錯的效果。我們不應該將藥方只挶限於《論》中所提的作用來認識它。
 不過,對於認識藥方而言,由《論》為出發點,卻是很明確而穩固的基礎。)
這三則主要描述的證,都有一個特點,就是「小便」的問題。
或是小便過利不禁,或是小便不得出。
如果是單純的利水,其實還有五苓散等等,太多的藥方可用;
不過,依13.30此條的提示,如果小便的問題,牽涉到了「腰痛」,
我們就不得不思考,是不是腎氣有所不足了。
腎與膀胱相表裡;如《內經》所說的:「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
膀胱太陽之水的「氣化」的問題,如果會和「腰痛」問題一同出現,
那麼以表裡關係,我們可以思考:腎的少陰,可以主宰太陽膀胱的氣化功能。
也就是說,如果腎的陽氣虛勞不足,會影響入膀胱腑的陽氣的作用。
以「補腎陽」的角度,來整治入腑之陽,想必是這三條治則背後的意義。
雖然《論》中不提「補腎」、「補腎陽」,不過,則治則描述,
以及藥方命名,我們還是可以搜尋出一些方向來。

說到氣化,我想,我們可以順道聊到一點「三焦」。
三焦在現在人體解剖學中,應該要對應到哪一個臟器,
其實,就和「心與心胞」的定義一樣,還沒有非常一定的說法。
不過,在某個說法之中,「三焦」是對應到人體各種組織液的運行通道,
包含了現今所謂的「淋巴」的部分。
淋巴是身體之中,富有營養的體液,是身體絕大多數部位都有分佈的一種組織。
如果把淋巴對於身體細胞組織的養分交換或是液壓平衡的功能思考進來,
的確也可以解釋為「上焦氣化」、「中焦氣化」、「下焦氣化」。
《內經》中也散見一些有關於腎、膀胱、三焦的描述,如:

腎合三焦膀胱,三焦膀胱者,腠理毫毛其應。

腎應骨,密理厚皮者,三焦膀胱厚;粗理薄皮者,三焦膀胱薄;
 疏腠理者,三焦膀胱緩;皮急而無毫毛者,三焦膀胱急。
 毫毛美而粗者,三焦膀胱直,稀毫毛者,三焦膀胱結也。

由此可知,腎、膀胱、三焦,在一些作用點上,是有直接的關連性的;
而腎又為臟,居主導地位。
腎氣強弱,似乎可以影響的,並非只有腎本身,而是牽涉到了腑之膀胱,
以及在經絡分佈中「屬膀胱」的三焦經。

「淋巴」在西醫的解剖與觀察中,已經提到了不少與免疫力,
以及和自由基的產生與代謝的關係。
在人體內體循環的作用之中,我們不得不說,淋巴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
若「淋巴」的作用可以被包含於「三焦」的描述之中,
那麼,要說腎氣無關於自體免疫或是老化,就算以西醫的觀察來看,
其實,還有不少可以討論的空間;
腎氣能夠主宰的作用,可能也並非如此單純。

2. 肉桂不能助腎陽是那邊看到的? 我查的資料有寫說他就是歸 腎, 脾, 心, 肝經;功效是散寒建胃, 益腎助陽

肉桂能夠入腎、脾、心、肝等經,不過和「助腎陽」,可能還是有一段差距。
我在之前的一篇回應有提到過,中藥材在取用藥材的部位,或是如何使用它,
都會有一定的邏輯存在:
用在下者,取法由下而上,由內而外;用在上者,取法由上而下,由外而內。
肉桂一般就是指桂樹的根部,是屬於「在下」者;
它的氣和味都屬厚重辛香,較桂枝來說,比較不偏走行的作用。
桂枝一般就是指桂樹上的嫩枝,也就是希望它能在身體中發揮
「由上而下」,或是「由外而內」的作用。
這個,就是「由陽入陰」的作用。
而腎氣丸在「由陰入陽」的部分,選用的卻是炮附子,
同樣的,炮附子是烏頭這個植物在根部的側邊所連生出來的側根;
所取用的,剛好是桂枝的相反位置。提供了「氣」在陰陽間循環交流的模型。
如果我們再回看《論》中,對於陽氣,尤其是腎氣,
不達於四肢(如四逆湯),或是陽氣不暢、聚結胸中(如桂枝去芍及加附子湯)等證,
附子是很被經常使用的一味藥材。

桂枝與肉桂之分,是較後世,至少是漢朝《論》成書之後,才有細分。
細分之後的說法,也比較偏向「引火歸元」;
如果我們回參「肉桂是取用桂樹之根」的邏輯,這樣的描述,似乎會準確一點。

至於心火、命門之火,以及脾胃消化之間有什麼關係,那就需要更多的篇幅了。
因為離題有點遠,所以我們先暫時不談它。
同樣的,如果認為命門之火無關於胃氣的養護,可能也需要再重新來探討一番。

3. 桂林古本也是只提到使用地黃, 不知道您有在哪本古籍上看到使用生地及熟地的八味?

雖然從漢朝開始,《論》中就已經將地黃入藥,
不過名為「熟地黃」的炮製法,或許是從唐代(可能由孫思邈先生)才開始。
若說《本經》中對於地黃的描述:「……生者尤良。」
我們似乎採用生地(現在很少有真正的新鮮的地黃,因為保存、運送不易;
一般入藥的,是指已經曬乾之後的「乾地」。)
應該比較能夠還原當初仲景立方的當時狀況。

This Post Has 59 Comments

  1. (我是沒有絲毫中醫知識也完全沒在吃中藥的外行人,弱弱地問一個可能有點蠢的問題)

    在IL老師的臉書上,偶然讀到:「半夏黃耆建中湯」對於「(灼燙傷及細菌感染之解熱排毒收口?) 長皮」是很有幫助的、效力優於民初某張醫師的「生肌散」(以黃耆催出「異色且無毛孔」之肉填傷口?),老師並且特別提了一下「半夏」及「肺」什麼的(忘了,因為看不懂所以記不起來),再去淘寶賣場看看,紫林膏的介紹中也強調獨特配方於「長皮」之效,想說除了紫草外是不是也跟半夏有關。

    家人曾經因為小腿細菌感染紅腫發熱,住院抗生素殺菌治療數週,最後好了的時候,小腿消腫、已壞死了的整大片表層肉膚 起皺如網紋如鱗甲 乾硬結痂剝落,想起新聞常見「細菌感染,治療無效,最終截肢」真是嚇死。想說來買些「半夏黃耆建中湯」「紫林膏」居家常備、旅遊攜帶、備而不用、過期汰新,一旦千分之一機率倒楣碰上「燒/燙到」「細菌感染」能痊癒得快些。

    google了一會兒,決定去買莊X榮的科中「半夏」「黃耆建中湯」(根據網友敘述,好似奶粉般的藥湯乾燥細末或顆粒)自己混合,第一次買科中不大放心、有點怕怕的,又來紫林齋搜尋相關資訊....,我想要問的問題是:

    搜尋到獨孤木的部落格網誌寫到,黃耆建中湯加半夏三兩,則半夏重量,約桂枝甘草大棗生薑白芍(麥芽糖)黃耆總重量 的七分之一不到,為什麼上面老師提到科中混合,不是七比一(甚至十比一?若算上大量麥芽糖的重量的話?),而是二比一?
    我有點糊塗了,難道是因為科中「成份」的比例,跟生藥「件數」or「重量」的比例,已經不同了嗎?

    ~~~~~~~~~~~~~~~~

    重量、比例的事,聯想到另一個小問題,曾經讀到:「草莓」吃了幾「顆」起,心肌某處就會稍微硬化了。

    平常只有「人或動物」之類活著的,無論獒犬還是吉娃娃,即使重量差十幾倍,也都是「一個個」獨立的相同的狗之生命個體。

    藥「物」,一般都是論「重量」「濃度」好像ppm什麼的。

    (相信大多數人,下意識其實「根本沒把植物當作生命」!我曾經不慎傷到一條野狗,心裡痛苦了好幾天,耗盡心力時間金錢還是沒救活,但在山野裡鋸倒砍倒樹啊什麼的,對這些「非我族類」的「東西」卻無一絲一毫內疚感。
    在動物裡面,甚至也只有「哺乳類」的痛苦,才會激起人的同理心,若是蛇或蜘蛛之類的,唯本能反射性地恐懼厭惡、殺之而後快。據高橋老師所述、或星野之宣《2001夜物語》所幻想描繪,那是因為遠古之時 蛇(、鱷魚、蜘蛛) 極極極大隻!威脅遠遠甚於近世之「(哺乳類) 獸」!人類為了生存,曾世世代代與爬蟲類征戰了很久很久,死傷慘重,記憶深處才會本能地怕牠厭牠恨牠)

    但在此處,草莓卻是算「個」的?

    大部份中藥是已切片了的,但還是有些中藥,是一顆顆或整株整株的,究竟是應以其「重量」計、還是以「個數」計才準呢?

    老師於物性的新書中,能不能分析一下這一類的情況。

    ~~~~~~~~~~~~~~~~

    我查來查去,IL老師似乎很少特別提到「傷藥」,或者是課程中有講、必須上課或購買錄音函授教材才會學到?

    (我曾經翻閱過一兩本 練家子的人代代手抄傳徒的傷藥集,他們慣稱為「銅人簿」,有的不止傷藥集,還有該門派的氣訣拳詩劍歌。有的以閩南語音寫成,「藥渣」寫成「朴」,「老鼠」寫成「貓鼠」,「沾藥酒揉按」寫成「梯」,
    根本看不懂在寫什麼,還有些匪夷所思的重傷急救偏方,例如慘遭人打斷骨頭,連中藥湯酒都沒有的情況,將骨頭扶正固定,速殺一隻雞,將那隻死雞剖開包裹在骨折患處,不久再殺換一隻雞,然後再殺換一隻雞,還有喝尿什麼的,
    我不確定有沒有理解錯誤,畢竟非國語、又是手寫字、且可能是數百年前福建(白鶴)廣東(詠春)古人寫的,實在是看不懂又難以置信)

    經方中藥,除了「半夏黃耆建中湯」「紫林膏」於灼燙傷細菌感染有幫助外,有沒有其他(類似「雲南白藥」「征露丸」「宋人不龜手之藥」之類的軍隊/武林用藥)可以緊急應付(若一時無法得到任何醫療處置時)金創出血、內(傷)出血 的止血收口救命藥方??

    1. 藥方或療效,這個在法令中有規範,我不能公開講述,相關的內容就依法不回應了。
      至於究竟應該是多少混多少,這個也關係到每家藥廠的原料、混合濃縮比、製程技巧高低,
      最重要的是實際上是否生效?中間因素太多,不能只看數字上的比例。
      另外,用「個」或是算斤兩,其實《桂本》裡面也都混用,用意自有不同。
      而這在我新書裡也有提到類似的想法,此處我就不贅述了。
      依前述,我在公開場合幾乎不談傷藥,以免觸法。
      但其實《桂本》中像是「王不留行散」之類的傷科方也是有的,只是後人不願研究而已。
      其他驗方之類的,沒有人整理,是否有傳抄錯誤也不知道,所以基本上不實用。
      「銅人簿」其實有他值得研究的地方,但若缺乏「善本」,恐怕研究起來比《傷寒》更不易。
      說到底,連炙甘草與乾薑都不大會用的「現代經方大師功力」普遍水準實況下,
      怎麼奢望有更多超出這兩味藥材之外的醫藥研究出現?這太不合乎秩序原則了。

      我目前也不新開直授班了,無法找我上課。
      若要學基本觀念保身長全,還有網路班可以加入。不妨參考看看。
      https://goo.gl/XR8cb1
      班上同學們私下分享資訊,比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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