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水之別:黃芩與茯苓

Blake君的blog裡查找有關柴胡的資料的時候,
偶然看見Blake君在討論小柴胡湯的文章中提到的一段話:

……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黃芩改為茯苓,用茯苓可瞭解,但不甚明瞭為何要移去有逐水功能的黃芩?依黃芩主治「腸澼泄痢,逐水」可見其有把水從已經開通的地方運輸出去,且似乎主中焦以下之運輸,與白朮的功能類似。但是若無開通之處,則反增其脹滿。因此才去黃芩?……

仔細想想,「逐水」這個功能真的是涵蓋很廣的範圍。
身上原本就有的水,氣血停滯所化成的水,應該排掉而排不掉的水,
因為冷熱的變化所凝成的水……,有這麼多的「水」可以「逐」。
而所謂脾運能除濕,腎主水,肝主疏泄,好像大家都和水有關。
究竟哪味藥是在哪個、或哪些系統上發生作用,逐了什麼樣的水,
在古書中常常沒有很清楚的一口咬定。
像這個時候,就是要來玩「推理猜一猜」遊戲的時候了~

黃芩在《本經》之中,是這麼形容的:
氣味苦,寒,無毒。主治諸熱,黃疸,
腸澼,泄痢,逐水,下血閉,惡瘡,疽蝕,火瘍。

茯苓在《本經》中的描述如下:
氣味甘平,無毒。主治胸脅逆氣,憂恚驚邪,恐悸,心下結痛、寒熱、煩滿,
咳逆,口焦舌乾。利小便。久服安魂養神,不飢延年。

看來,我們可以觀察出第一個差異點了:
黃芩之功在「逐水」,而茯苓之用則是「利小便」。

黃芩是一種外皮黃綠或是黃褐色,中層黃色,內層黃綠色,
中心黑色並且空洞的草本植物;
由此,我們可以知道,它會和肝系統(綠)和脾系統(黃)的運作有關,
也含有「將水(黑色)向外逐出(空洞)」的性質。
我們在入藥的時候,是用它的根部,這是取「由陰出陽」之意,
也就是「由物質中產出能量」的這段反應。
再加上它有苦(代表象徵能量的火)、寒(降低機能)的性質,
我們可以知道,它有降低過亢能量反應的功能。

一般來說,當食物在胃中經過第一次運化而下到小腸的時候,
小腸會將食糜吸收,第二次抽出以分解物體而產生的養分,
之後,再送入大腸。
大腸通常的溫度一定是要比小腸低的,因為大腸的末端就是連接直腸加肛門,
如果它不夠冷縮,這個「門」就關不住了。
附帶一提,這個「冷縮」的性質,和肺十分相似,也是和肺相互表裡的表現之一。

小腸靠著由心直接供應的高能量,一方面可以二次分解食糜,
一方面可以間接加熱大腸,將大腸中無用的食糜「烤乾」,
在加熱過程之中所蒸發的水汽,會上升入肺中「冷凝」,
而下降進入腎中過濾,再於膀胱中留存,等待氣化排出。

如果有了異常,大腸溫度高於小腸的話,那會怎麼樣呢?
大腸中的水無能蒸散,而大腸又沒有主動處理水的能力,
當高熱的廢水與廢物過量而造成大腸的壓力時,
大腸的冷縮作用低落,就只好不停的通通由肛門排出了。想憋都憋不住。
所以我們可以觀察,腹泄時,若肛門有灼熱感,糞便不成形,就是所謂的「熱痢」,
那就可以聯想到,這是大腸過熱,或是小腸能量不足所形成的。

我們前面提到,黃芩主要會在脾系統和肝系統發生作用。
再回看到黃芩能治「黃疸」的方面,就可以印證,
它能夠解由脾胃而散發至表皮的熱,也就是「土生金」這一段能量的過亢。
如果由脾系統入肺系統的能量能夠降溫,
那麼,肺系統的冷凝效果就可以相對提高,能把水經正常管道交由腎系統處理。
身體各處,尤其是腸(大腸→肺系統)、胃(脾系統),
因為過熱而無法冷凝的水汽,終於可以凝為液體水,
如此,我們便可以期待它的「逐水」功能得以發揮。
這是其一。

其二,我們提過,膀胱是全身的冷凝管,負責將冷凝水運送全身,並且貯藏起來。
因為冷凝水在吸收過全身各處系統運作的熱能,
所以貯藏在膀胱中的水,是已經被加熱過的冷卻水,比較高溫。
若是冷卻水在源頭(肺系統)就已經先從表皮散去,沒有冷凝下來,
膀胱裡就會缺少冷凝水,身體各系統就難以降低運作時產生的熱能。

又,我們知道,無論是西醫解剖中理解到的「肝醣」,
或是中醫裡所認識到的「木生火」的作用,肝都是身體的養分回收與貯藏系統。
如果肝一直處在過熱的狀態,養分便會一直在外遊離,而無法在肝中回收。
所以我們才會說「金剋木」,也就是:
當肺系統的機能在亢進的時候,身體內的冷卻水相對減少,會妨礙肝回收養分的功能。

黃芩能夠在肝系統發生作用,也就是說,它能用苦寒的性質,
暫時幫助肝對於養分的冷凝,將養分血由遊離狀況順利通過肝而降溫,才能回收。
所以,像「惡瘡,疽蝕,火瘍」這種血過熱而遊離的病狀,就能解除。
既然養分能回收,能量就不會過亢,充斥在系統中的水汽就能順利獲得冷凝,
自然也是「逐水」了。

茯苓和黃芩之用,主要著眼點就是《論》中在小柴胡湯加減中所記載的:
…心下悸,小便不利…

我們在前面黃芩部分的推理中可以發現,
黃芩主要是處理因為能量過亢,液體水被過渡汽化,無法冷凝。
但是茯苓主要是處理「心下悸」,也就是說,
這些水都是已經冷凝下來的液體,而且多半是在心的下方,
只是無法得到適當的能量排除掉而已。
水剋到火,好比對運轉中的引擎大量潑水,這會造成心無法順暢的持續高溫運作;
運作溫度不穩定,時高時低,運作效率也會時高時低,這就是「心下悸」的效應。
這個時候,如果用黃芩,並無法提供能量。
所以,需要藉由在松樹的陰濕根旁生長而出的茯苓的能量特性,
在水中加入能量而升發,以導入肺系統中冷凝。
水在順利由心下導入冷凝系統後,小便自然就會由過少而變多,這就是「利小便」的結果了。

這樣,我們就把黃芩和茯苓在排除液體水的功能,做出區別了。

附帶一提,常有書上說黃芩是安胎聖藥,其作用也是來自相同的原理。
母體因為需要多負荷體內新生子體的養分供給,所以全身在運作上,
尤其是對於養分相關的運作表現,會有經微過亢的反應。
但是,子體在子宮中成長,又需要安定,這和過亢的反應便有了矛盾之處。
如果母體的養分輸出機能過亢,子體便無法安定,因而容易過早脫離母體。
用黃芩,就是提供適當的養分與液體水在回收上的穩定效果,
所以會對於所謂的「安胎」,有一定的幫助。

補血?當歸與地黃

說到補血的方子裡頭,很主要的藥材,
我想,大概就是當歸與地黃這兩味藥材了。
但是,同樣都是補血,它們的差別又是什麼呢?
為什麼有的時候用當歸,有的時候用地黃,有的時候又同用呢?

首先,我們來看一下這兩味藥在《本經》中是怎麼描述它們的:

當歸
氣味苦溫,無毒。主治咳逆上氣,溫瘧寒熱灑灑在皮膚中,
婦人漏下絕子,諸惡瘡瘍、金瘡。煮汁飲之。

地黃
氣味甘寒,無毒。主傷中,逐血痺,填骨髓,長肌肉。作湯。
除寒熱積聚,療折跌絕筋。久服輕身不老。生者尤良。

這邊小小岔題一下。
其實我一直覺得,要了解藥性,一定要以《本經》為基準
把《本經》的說法想通了,再來參考一下後人對於這味藥的說法,以為輔助。
後人的說法,有的時候很對,會補足了《本經》的說法,把它解釋得更仔細;
但是,有的時候卻不見得很對,或是在任何狀況下都對。
如果通通把這些描述都讀到自己的腦子裡,就會很容易失去理解與思考的骨幹,
在千百年來的典籍中迷失。
可能是越讀越不通,或是變成對於資料收集產生偏執或焦慮,
結果,都是距離清明的認知,越來越遠。

回到這兩味藥材的性質上面來思考。
當歸的味道是「苦溫」,地黃則是「甘寒」,我們就可以知道,
它們主要會發生的作用點,應該是不同的。

當歸的「苦」和「溫」,我們各可以得到一個方向的線索,
就是它有「苦→火」的性質,以及「溫→偏動態、向上」。
我們在用當歸的時候,是用它的根部,我們從這邊又可以得到一條線索,
就是我們在用它的「由下而上→由陰出陽」的性質;
同時,它的根的外皮是黑色的,內部是白色,而花開的是紅色的,
又可以知道,它是由「白→金」(肺系統→物質氣),
向下生出「黑→水」(腎系統→流體物質)的性質,
而向上生出「紅→火」(心系統→能量的根本)的結果。

綜合上面的線索,我們可以拼湊得知:
當歸會產生助益的部分,是「血分→流體物質」這個概念的集合之中,
血管之中的「含血紅素、帶氧氣與動能的血液」。

地黃的「甘」和「寒」,我們就可以想到,
它是有「甘→土」,以及「寒→偏靜態、向下」的性質。
地黃的顏色偏黃色,而且又有黏稠的性質;
莖不但會有很多細白毛(類似毛細孔、微血管之類的管道的模樣)
也會開出紫紅色的花(最後成為血)。
綜合以上的狀態,在聯想之下,
就很類似於「食物在經過消化之後,成為很細密的食糜」的樣子。
所以,地黃會補益的部分,在「血分→流體物質」之中,
偏向於「不含血紅素、單純含有養分的血清」的部分。

我們知道,人體的消化食物、轉化成身體所需養分的作用當中,
最先碰到的關卡,就是由胃承接食物之後,由脾來負責將養分運化。

其中,食物中純粹的能量的部分,會在膽的判斷(清升)中,
透過脾而直接向上轉輸,送入「能量心」之中,
成為「物質心→心臟」轉運的直接能量,也就是含有氧氣的鮮紅色血液。
附帶一提,這些作用機制,在西醫的解剖之中,不見得都看得到。
也是中醫所謂「中焦取汁」之後,「奉心化赤而為血」的部分。

而食物中的物質的部分,在胃袋中經由膽的判斷(濁降),向下轉輸,
先在小腸之中,化為更細緻的食糜,之後,透過「能量心」輸導至小腸的熱能,
讓小腸也有足夠的「火力」,將食糜「蒸餾」抽出有營養的部分,作為身體的「營養液」。
這邊,是西醫在解剖中,比較容易觀察到的消化機制。

從這邊我們可以額外知道一個中醫與西醫的差別:
西醫無法觀察、描述以及解釋非物質層面的人體機制
進一步來說,
西醫無法認知「能量可以不藉由三次元物質化的管道,直接作出有方向性的運輸
這件事。
因為在觀念上,西方科學是「唯物論」,這是西方科學的先天限制,
西方在哲學方面的科學,於希臘城邦時代結束、羅馬帝國奉基督教為國教之後,
就已經完全停止發展,甚至可以說有許多成果的遺漏。是倒退的局面
希臘時代,由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等人所提出許多哲學觀念,
像是第五元素、靈魂概念、轉生概念、非物質活動、心靈修為與提升等的思想,
在今日的西方科學或技術發展上,大概都進入無以為繼的困境。

所以西醫在醫學研究上,勢必有很多死胡同要自我打通。
也所以,西醫對於很多人體的運轉不暢,都只能瞎說是「沒病」、「正常」,
尤其是對於精神、心智、行為方面的非常態,根本是束手無策。

如果再回顧我們前面提到的,當歸與地黃的性質,
這樣,我們大致就把當歸和地黃所生產的「血」,
又做了稍微更清楚一點的分別了。

也因為如此,當歸提供的是一種比較有動能的「血」,
所以它能在「咳逆上氣」,或是「溫瘧寒熱灑灑在皮膚」的問題上發揮作用。
也就是說,當「氣→能量」在失去有方向性的物質流可以依附的時候,
當歸以「有動能的血液」,能夠提供這方面的協助。
而「婦人漏下絕子,諸惡瘡瘍、金瘡」這方面,
則是「血失去有方向性的動力」時,會出現的問題。
所以當歸也可以用它幫助產生「有動能的血」的效果來解決。

另一邊,看到地黃的描述中,「主傷中,逐血痺,填骨髓,長肌肉。
這些都是因為「有營養液的注入」,所產生的好處。
所以它能夠「除寒熱積聚,療折跌絕筋」。補益在物質肉體上面的損傷或問題。
另外,我們特別看到「填骨髓」這件事。
因為地黃是很純粹的「物質血」的養分與精華,所以它能夠直接幫助骨髓的生成,
我們甚至可以大膽的說:
地黃才是解決各種骨質疏鬆,或是白血球生成問題的要藥。
又因為「腎主骨」,所以才會把地黃的作用,與「補腎」結合成一起。
特別是「生者尤良」,這是因為生的地黃,含有的養分才夠新鮮、完整,
一旦蒸熟之後,因為地黃的主要效果是來自「甘寒」;
又因為,我們知道,物質的效能在正常運作溫度範圍中,溫度越低,
因為分子間距越小,所以能量的傳導效能越佳,含有分子潛能也越高。
所以,熟地黃的效力勢必不如生鮮的時候,卻只留下它的「黏膩」的性質而已了。

如果我們得出了上面的結果,那麼,
在當歸與地黃分別的使用時機方面,以及配伍上,
相信,就會有比較清楚的參考脈絡了。

酸?芍藥與桂枝

這個類別的文章,主要是寫下一些我自己在讀書或是嘗藥的時候,
在自己心裡或身體上所得到的反應或聯想。
不一定都正確無誤,但是希望留下自己的記錄,
能夠做為日後再反思,或是向其他同好先進請益的扣門磚。

另外,我認為在中醫之中,無論是概念也好,病證也好,身體的機制也好,
很少單獨談到單一的功能或是效應。
所以才有像是「陰與陽」,「氣與血」,「十二經」,「五行」等等,
成組,至少也是成對的描述出現。
因為如此,所以我會想嘗試在談藥味的時候,也至少另外再提及一項,
一同做為類比或對比。
再多加至少一個象度,可能會讓形容更加立體。

一開始想要聊的,就是常常被認為是「酸」味的芍藥,
以及在「桂枝湯」與「小建中湯」中一同使用的桂枝。

曾經在Blake君的blog中,見到談及烏梅藥性的文章,提到:
今人談桂枝湯的時候也會提到說芍藥和甘草的組合是酸甘化陰用於收斂,養陰。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解釋,那用烏梅不是更好?(笑)

想想,的確。

芍藥真的是酸味嗎?我自己再怎麼嘗,也是只有一絲淡淡清幽的苦味而已。
這真的是誠如明朝的張志聰先生在《本草崇原》中說的:
性功可以強辯,氣味不可訛傳。

在我心目中的芍藥的作用,是「加強血分回流的推力」。
這和我認為的桂枝的作用,剛好是相對的。
如果這樣想,那就和芍藥的「苦味=火的味道」相合了。

另外,在《本草崇原》中,對於《神農本草經》裡的芍藥,
是這樣描述的:
氣味苦平,無毒。
主治邪氣腹痛,除血痺,破堅積、寒熱、瘧瘕,止痛,利小便,益氣。

在中醫裡面認為的五味與五臟與五行的搭配,
認為是「苦→心→火」這樣的組合。
也說到「心主百脈」,所以,只要是能量上的「氣動力」,
或是物質上的「血分」,都會和脈這個通道有關,
也就是,都由心所主宰。
所以說,芍藥的苦味,其實是本於「心」的作用點來思考的。
當然,就像我們前面提到的,中醫很少只用一個層面或是一個象度來看待一件事情,
所以,芍藥會直接發生作用的位置,也不會是只在一條經脈,或是一個臟系統而已。
只是我們可以用這個苦味,來當做思索的出發點,整理整個體認它的理路。

人體的機制作用,都是建立在「動的循環」的前提底下,
也就是「推入的力道」以及「拉出的力道」兩種力量的均衡作用。
芍藥所提供的作用,所謂「除血痺,破堅積」等等,
都是一個因為人體循環上的「不動」所產生的問題。
而,破解這樣的「不動」,卻並非是「向外推出」,而是「向內收回」。
就這樣的作用機制來看的話,「桂枝」可以說是剛好相對的,
也就是說,「桂枝」提供的,是「向外推出」的力道。

可能是因為這個「向內收回」的性質,才會被硬加上「酸=收」的說詞,
來合理化芍藥在氣味與作用上的線索。
但是酸比較能夠理解為「減少出去的力道」,
而芍藥的苦則比較偏向「加強回收的力道」。
就結果來看,可能很像,但是就實際應用上來說,這絕對是不一樣的機制。

所以在桂枝湯中,除了使用桂枝,加強人體在循環上「由陽入陰」的動力,
還需要配合芍藥,把回收的力道也一併加強,
這麼一來,就可以達成動力上的有放、有收,
在人體最外側的太陽經上,可以用桂枝把邪氣推出,又能藉芍藥來回收正氣,
而不會傷害到人體原本的正氣,在結果上,就是成功「排除」了感冒的外因。

另一方面,在小建中湯中,芍藥的用量被加倍了,
這是因為,小建中湯主要是以「補養」為基本思考。
剛剛也說到,芍藥能夠提供血分在回收上的動力,
而「動力」這個詞,在古代的中醫書籍中,我認為,
是「氣」這個字義的集合之中的一個子集合。
因為芍藥能幫助回收的動力,所以在《本經》中的描述,認為芍藥能「益氣」;
也就是說,芍藥減少了人體自身動力在回收血分上面的負擔,
同時也加強了「回收養分」的效果,所以能達到補養的目的。

既然血分在回收上的動力獲得了輔助,肝系統,也就是「藏血」的機制系統,
自然在回收效率上會變好,達成了養護肝的結果。
小建中湯雖然是「小」小的「建」立起「中」焦的機能,
其實,對於養護肝系統,也有莫大的助益。
所以我們也可以發現,調整芍藥和桂枝的比例,
可以找出一些「發散」與「補養」的作用,在應用上的思考理路。
另一方面,也可以大致把芍藥與酸有關的說法,再次做出澄清。

「粳米」究竟是什麼米?

我們看到:《傷寒雜病論》在白虎湯、附子粳米湯、竹葉石膏湯等藥方,都用了「粳米」這種藥材。但是在我們現代的用語中,如果和一般米店的老闆說 「我要買兩斤粳米」,恐怕能夠理解你的人,並不會太多。另一方面,現今市面上的米種又那麼多,究竟哪一種才是,或者,最接近漢朝時代所說的「粳米」呢?

在統稱「稻米」的物種之中,尚有許多生物學上所稱的亞種或變種,諸如粳米、籼米、糯米。現今的稻米品種,許多都已經受過人工的品種改良,極難找到與漢代時相同的品種。但是,若以現今的物種的物性來對照,大致仍可分為上述三大類。而我認為,米粒較為圓、短的「粳米」,仍然相去不遠。

粳米在物性之中,是屬於「居中」的性質,也就是說: 許多藥材的物性都有偏向,可能偏熱,可能偏燥,但是唯獨粳米,可以算是最沒有明顯偏向的藥材。而這樣的特質,對於禾本科的植物來說,可以算是相當普遍的特質,也因此禾本科的各種作物的種子,像是米、麥,都很適合作為日常主食來用。而「居中」的特質,對於胃的作用來說,則代表一種很能夠「調和」的作用。

若是以入藥方來說,我個人認為,使用粳米,應是較為適當的選擇。在白虎湯所使用的四種藥材來說,最明顯的「去熱效果」,主要在知母,收降熱氣凝為津液,則是石膏的作用。至於剩下來的炙甘草,以及粳米,便是「保守中焦津液」,以及「平和胃氣」的作用了。

雖然西瓜常被人稱為「天生白虎湯」,但是對於身體來說,西瓜冷冽有餘,平補津液的功效可能還是差上一截,在藥用之中,以對應於炙甘草以及粳米這方面的效果來說,並不能算得上夠完整。所以,在退熱之外,同時恐怕也有傷正的問題。

西瓜如此冷利,縱使夏天如何暑熱難耐,也不可多食。「白虎湯」是當病家在煩燥欲死的時候,拿來救急用的,加了人參,還能救大汗煩渴。平常沒病就吃西瓜,恐怕沒兩天就會出毛病。特別是,現在的超市幾乎一年四季都有賣西瓜汁, 先不論純正新鮮與否,光是其性質,就已經非常不適合讓人多食。再怎麼說,天有四時,萬物應運而生,多吃非當季的食物,本來就容易出問題。

至於「水稻」或「旱稻」之別,一般就生物學的分野來說,認為兩者應該在於生長環境有別之後,對於環境適應的變化使然,並非原生物種就有不同的性質。若是以「水稻」或是「旱稻」來辦斷漢代的粳米為何,恐怕有失一般性的原則。

此外,古代不時興吃「胚芽米」,主要為其加工技術是到近世才較為成熟。若非糙米(這也是近年來才流行,古時貧戶吃不起精米,才吃未加工的糙米。),則為精米。精米被食用的時間也很長,據文物出土顯示,西漢已能量產,東漢已能普及。除非像是過去江戶時代的日本人,吃了精米,又不能吃到足夠的肉食,才會引發腳氣病。否則,像是當今的食材取得容易,營養全面,天天以精米為主食,並沒有什麼物性上的疑慮。

臺灣的「米種」不少,日本的米種更加多樣。粗分之下,蓋蓬萊米為日治時代,日本人在台灣改良出來的米種。但是大抵而言,包含中國古代各種天然米種以及後世的人工育種,東北亞仍然以粳米為大宗。不過近世以來,稻米品種更加繁多,交互混種之下,少有純粹的「蓬來米」或「在來米」可言,偏向粳米或秈米物性的比例不一,不過若是真要講求米種,「臺粳」系列,顧名思義,應該可歸為次於粳米的代用米種,不夠好,但也不壞。

雖然米的品種如此繁多,但是大範圍之下的生態相同,生物學上的物種分類相同,所以物性仍然算是一致,其間的細微差異,就不在我們對於「效力」的討論之列了。否則全天下米的品種太多,光是日本就可以數得出來超過十種,再加上泰國、美國、歐洲、東南亞等地都種米,長短硬軟各有或大或小的不同,恐怕就不是醫藥書籍可以蓋括討論的範圍了。

不過,在熬煮太極米漿粥時,臺灣本產的稻米,屬於粳米與秈米之間混種的蓬萊米,似乎都無法將米粒煮至完全化開,而普遍來說,日本產的稻米,物種上均屬粳米,因此較無困難,這是值得注意的一點。

話說回來,白米真的是人類飲食的好朋友,是個天天吃還兼能養生的好東西。無怪我們常說「拿來當飯吃啊?」,若白米不能「當飯吃」,中國人恐怕早就因為營養上的問題,病死光光了。現代飲食「美國化」過頭,又聽信一般西方學說定義的「澱粉類」說法,視白米飯為蛇蠍猛獸,用餐都不吃白米飯了。其實白米飯才是真正對身體好的食物之一,「主食」之所以能為「主」,必有其「居中不亂」的能力才是。

說實在的,養生這回事,其實很簡單、很實在,也很家常;但,就因為如此,所以才「沒有商機」。沒有商機的東西,是賺不到錢、無法炒作,不能海撈一票的。

江湖一點訣,講破不值錢。不過這年頭好玩的也在:講破了,還沒有人要信。

(一次編修:20130515)
(二次編修:20211209)